追光之约

“站住，给老子把香肠吐出来，不然老子刮了你的皮！”

这个精神抖擞的有点过分的、一蹦一跳追在卜山身后的老人，便是卜山的奶奶李鸳。

只见李鸳拿着足足有半米长的擀面杖，上下不断挥舞，穿着满是面粉的围裙，气势汹汹地追在卜山的身后。

李鸳，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“武林高手”。

别看她那么大岁数，几个大男人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。

少林寺没有破格让她当长老，也算瞎了眼，白白浪费了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
人家巾帼都可以不让须眉，你一个老**凭啥就打不过年轻壮汉？

李鸳便充分证实了这一点。

“别那么小气嘛，一根香肠有什么大不了的，你实在想要，等我消化了连本带利拉给你就好啦。”

没想到卜山不仅不知悔改，甚至还变本加厉，激怒老**。

李鸳强了一辈子，怎会这样忍气吞声，只见她把擀面杖往身边一挥，西周灰尘纷纷扬起，颇有腾云驾雾之感。

完了，这小兔崽子可能真的要去和**公公唠嗑了。

围观的人都吓出一身冷汗，一些胆小的青年条件反射地说句“我勒个去”便纷纷逃窜回家。

心脏不好的，高血压的，行动不便不能躲闪李鸳大面积“轰炸”的，都三三两两撤出前线。

他们可不敢为这星际大战喝彩，待会把命喝进去了。

“来来来，快点压上！”

也不乏有胆大妄为的精神小伙，近水楼台先得月，竟然做起了李鸳的生意，在她身边开始了押注，竞猜谁会得到这半壁江山。

李鸳眯着眼调整准星，用力将擀面杖投向卜山那黝黑发亮的脖子上。

要么不弄，要么一击致命。

这便是老**的做事风格。

正当大家纷纷叹息，为又要在小村庄置办一场丧事而叹息时，卜山居然手一撑地，踉踉跄跄往前跌了几步，奇迹般地躲过了！

这反应能力，遗传的力量就是强大。

此时李鸳深知就凭自己一把老骨头没办法追上猴儿般的孙子，眼见大势己去，只能微微一摇头，捡起地上的擀面杖，顺手将精神小伙的“赌局”推翻，自顾自地离开了。

“有种你这辈子不要回来！”

隐隐约约听见李鸳那要强的声音。

卜山靠在墙上，大汗淋漓，细细品味着这九死一生才抢来的战利品。

要说做饭，李鸳可是内行。

尤其是她的熏香肠，在小村庄也有一席之地。

细细的香肠，红里透紫，浸着柏香丫和柴火的清香。

要吃的时候，就把他丢到锅里炖它个几个小时，肥肉渐渐融化，原本有些风干的瘦肉瞬间找回灵魂，吸满油脂，瘦而不柴，与外面的薄膜一起入**浆，令人入口难忘，快活似神仙。

如果这都能忍住，那么从小贪吃的卜山可能真的可以出家当和尚，无欲无求了。

卜山的村庄，缠缠绵绵，飘向云端。

天边的云轻轻托起村庄，伴随着村民们的憧憬，绵绵地飞向帝乡。

这个天边的村庄，西面环山，与世隔绝。

山的生态，连中科院“饱经风霜”的教授来实地考察都感叹：自己几十年算是白瞎了。

豺狼虎豹来追杀你都算轻的，最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毒虫，大部分人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，就去和自己的太奶大团圆了。

就这么个与世隔绝法，一般人要出去，压根儿就别想。

光是两座比蜀道难还难的高山，就足以让人凋朱颜了。

况且还有一条蛟龙生焉的大河在坚守岗位，欢迎你来为河中生物缓解饥荒。

也就是这么个隔绝法，一些壮汉甚至开创了“护送出山”的职业，拿命换钱。

闯过重重难关，终于到达了小镇。

在镇子上歇歇脚，买瓶甘甜的山泉水。

条件好点的，抖抖身上的泥土，来碗招牌大肉面，吃完一抹嘴，再租个比你还年长的拖拉机，哐哐哐开个大半天，才能到所谓的大城市。

这一番操作，不死也要脱层皮。

好在附近还有几个村庄一起相依为命，也算有个照应。

依照外地人所说，这个村庄简首是“有命进，没命出”，许多外地人为此感到怜悯。

但村里的人却乐在其中，甚至比较发达的，还有自己的小产业，养家糊口。

“无丝竹之乱耳，无案牍之劳形”，玩的就是这么个境界。

天悄悄擦黑，萤火虫隐匿在草丛中，忽明忽暗，满目星辰与卜山满怀相撞。

“我现在回去被李鸳撞到，一定会被打的半死。”

卜山坐在田坎边，双脚在空中轻轻摇摆，他看着天边，喃喃自语道。

“山的那边，是什么啊？

天的那边，又是什么啊？”

萤火虫不一会儿便围满了他，看着星星点点的光芒，卜山头一次觉得村庄的夜晚，原来那么惬意。

“咦，这是谁家丢的小球啊？”

卜山随手把玩着，一用劲，居然捏坏了，从里面流出粘粘的液体。

“我勒个去，马蜂窝。”

卜山拔腿就跑，它可不想接受马蜂的怒火。

“有条河，有救了。”

卜山连忙跳进河里，扎个深猛子，在水中一动也不敢动。

“我去，怎么还不走，它们是要在水上安居乐业吗？”

过了好一会儿，卜山听到似乎没了动静，缓缓探出水面，口腔、鼻子的水像喷泉般喷个老远。

“这群马蜂，不就不小心弄坏了蜂巢吗，至于要我的命吗？”

卜山上岸，抖了抖身子，回家去了。

到家附近，卜山顺手撅了根竹竿防身，轻轻推开门，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。

此时正是结枇杷的季节，黄里透青的枇杷珍珠般挂满枝头。

“卜山，你还敢回来，看我不弄死你。

“李鸳从大树后面冲了出来，右手拿着锅铲，左手顺手把桌子上的大铁勺扔向卜山。

卜山双手持竹竿，身子一侧，就听到铁勺有力砸向水泥地的声音。

“我去，李鸳，你是要我命啊！”

“你小子什么狗记性，我一开始不就说要弄死你吗？”

李鸳抓起铁铲，径首冲向卜山。

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，卜山拿着竹竿霍霍哈嘿一阵乱抖，竟然撑住了李鸳的第一波攻势。

李鸳冷笑道：“小子有长进啊，都可以还手了。”

她转身抽出致命武器擀面杖，三下五除二就把卜山打的是不知东南西北了。

第二天卜山睡得昏天黑地，中午十二点才强撑着身体爬起来。

“小子没死就行，快来吃早午饭。”

“什么叫早午饭？”

“你自己睡到几点没点数啊，快点来吃，吃完去地里干活。”

“你这是资本**压榨，死了都下地狱。”

“你就我这一个亲人，我死了你也甭想好过。”

“说起亲人，我爷爷呢，他是谁啊？”

“你爷爷……哼，谁知道他在干什么，自从把我骗到手，你爷爷就跑大城市不知道干什么去了，说是当兵去了，哪有这样当兵法的，几十年来都没回过一次家。”

“最后一次是给我寄了个什么鬼一等功的荣誉证书，那破证书一看就是假的，啥啥都有，偏偏要把“事迹”这一栏空着，问他，他也不说，就说自己得了一等功。”

“从那以后，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，写信的字迹大相径庭，连风格都变了，以前有些事情也说得牛头不对马嘴的，好像失忆了一般，现在是死是活我都还不知道。”

“就留着这棵枇杷树，让我单相思。”

李鸳气呼呼地念着，回到了房间。

卜山慢慢穿好衣服，坐在床头，床边的纸条掉了出来，激起了卜山儿时回忆的涟漪。

“妈妈，你在哪啊？

你还会回来吗？”

对于卜山来说，亲情，就是他毕生所追求的遥不可及的光芒。